正月十七的早晨，卢果坐上运钞车，开始了一天的押运工作，一切如往常一样，只有缠满纱布的双手无声地诉说着那个惊心动魄的生死瞬间。

　　3月6日（农历正月十六）中午，江西省余干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一辆运钞车落入信江河中，司机不幸遇难，车上的三名押运员自救脱险、2000余万元现金和两把枪支被成功打捞。

　　卢果是那辆车上的押运员。

　　“医生从卢果双手中取出的碎玻璃片至少有几十块。”年近50岁的程志明说。那天，他是押运车长。

　　站在水流湍急的信江边上，军人出身的程志明回忆起了当天的惊魂时刻。

　　惊魂一刻

　　正月十六，正是外出务工人员集中返城的日子，存好钱安心出行也是务工人员的惯例。这一天，余干联社28个营业网点的头寸量都很大。

　　清晨7：30，押运车长程志明和司机徐璐、两名押运员卢果、彭文鸿赶早出发了。

　　上午11：25分，运钞车行至枫港乡信江河堤。在道路狭窄的转弯处，为了避让停靠在堤上的车辆，运钞车掉下了几十米高的河堤，落入冰冷刺骨的信江。在巨大的冲力下，驾驶员徐璐当即被方向盘撞晕过去。

　　死神一步步逼近。

　　“开车门!”

　　“砸车窗！”

　　“捅天窗！”

　　十几秒钟内，三名押运员默契配合着，冷静地寻找着自救的通道。

　　巨大的水压死死地顶住了车门，车窗上坚实的防弹玻璃根本无法击破。坐在后排的卢果迅速用枪顶破了头顶的天窗，冲了出去。

　　“快！快！”趴在不断倾斜的车顶上，卢果一边用手紧紧抠住天窗，一边大声喊着，伸手去拉坐在天窗下面的彭文鸿。

　　“老哥！你先走！”彭文鸿冲着前排的程志明喊道。

　　由于车头先沉入水中，眼看着河水就要没过前排程志明的胸口了。“那时水刚没到我的大腿，他比我更危险。”年轻的小彭对记者说。

　　“必须让他先走！”程志明回忆说，“我在前排，小彭在后排，他离天窗近，更容易逃出去。”

　　容不得多想。卢果用力拉出了彭文鸿，可当两人再想回头救同伴时，天窗已经看不到了——运钞车车头向下竖直插进了水中！

　　程志明的逃生，算是个奇迹。

　　当时，随车沉入水中的他，已经完全看不到天窗的位置，只能感受到冰冷的河水不断地从车顶涌入，挤压着驾驶舱里快速减少的空气层。他只能凭着直觉，朝着河水涌入的方向，拼力地一冲再冲……

　　寒风中，信江河堤上，三个浑身湿透的男人抱在一起痛哭。随后经过的路人们，并不知道刚刚那惊心动魄的瞬间。

　　“哭了很久，还有一个兄弟没上来。”望着江水，程志明说。

　　救援战役

　　齐泽辉（余干县联社分管安全保卫的副主任）是出事当天第一个接到程志明电话的人。手机显示的时间是3月6日，11：35。

　　多方参与、部署严密。一场救援战役拉开了序幕。

　　20分钟左右，枫港乡党委、枫港信用社、余干县联社、公安、交警、急救中心、消防队等各路救援队伍及救援物资集结到位。江西省联社党委书记、理事长、主任k立即提出五条救援处理意见，并委派省联社副主任傅康生等同志即刻赶赴现场，加入到救援指挥中。

　　救援指挥小组初步了解情况后，明确救援的第一目标是救人，同时确保枪支和现金安全，迅速调来一名潜水员、两艘水艇、一艘大型挖沙船和一辆大型吊车参与救援。

　　但救援难度，远在料想之外。

　　水深近10米、水流急、水温低；运钞车自重2.8吨，加上车内2000余万元的现金，总重量超过3吨；与普通落水车辆的救援不同，运钞车的打捞必须保证车内所有现金和枪支不散落、不丢失。

　　各种不利的救援条件和对运钞车打捞的严苛要求，让救援指挥小组的每一个人都高度紧张起来：

　　——精准确定运钞车位置。巨大的水流将落水车冲到距离下沉方位几十米远的信江河中心，潜水员三下信江，才最终确定了运钞车的具体位置。

　　——科学确定吊起车辆的挂钩方位。为保证起吊过程中现金和枪支不遗落水中，最终决定将挂钩固定在车前轮的横轴两侧，确保车体吊出水面的状态是车头坚直向上。

　　打捞的过程，一波三折。

　　21：10，运钞车被挖沙船的钢丝绳终于被缓缓拉出水面。在车体露出三分之二时，救援人员驾驶水艇迅速从车内取出了两支枪和1000余万元现金。

　　新的难题出现了。

　　保险箱挤压破损严重，其余现金无法安全取出，需要改变方案把车体完全放平。

　　救援小组随即调整方案：车头继续保持与船头挂钩相连，在车尾部加牵引挂钩，用河堤上的大型吊车拉平车体！

　　然而，就在吊车拖拽车体时，又因运钞车紧贴挖沙船侧部，反作用力加大，导致钢丝绳受力过度而突然断裂！

　　救援方案再度调整。

　　“我们找来渔网将运钞车完全罩住扎紧，以防现金散落。再用挖沙船把车降至水面，车前轴的挂钩换成由吊车牵引，用吊车直接把车子拉到河堤上。”余干县农村信用社联合社理事长刘武汉说，“这是救援过程中很关键的一个节点，如果操作不当，车内剩下的1000万现金一旦散落水中，后果不堪设想。”

　　就这样，救援工作每向前推进一步，都要根据实际情况，对下一步的方案做出及时调整。

　　“公安部门根据现有条件和设备制定出几套救援方案，权衡利弊、预估风险，但由于涉及枪支和现金，最终采用哪一套方案，还是听取了我们农信社的意见。”一直在现场指挥救援工作的江西省联社副主任傅康生说。

　　3月7日凌晨04：30，落水车内一名员工遗体、2000余万元现金、两把枪支全部被打捞上岸。情暖寒夜

　　情暖寒夜

　　救援过程，从白天持续到深夜，消防队的应急照明灯让寒夜中的救援现场亮若白昼。

　　那一夜，救援小组成员彻夜未眠。

　　他们查看事故现场、调遣救援设备、研究救援方案、指挥救援实施、安抚遇难员工家属，救援热线从信江河堤直通南昌青山湖，江西省联社党委书记、理事长、主任k用电话与救援小组随时保持沟通，商讨施救方案……

　　那一夜，余干农信社员工情暖信江。

　　他们积极协助救援人员开展打捞；全力做好各种救援物资的配备；为参与救援的工作人员送热水、送食物；为遇难员工家属送大衣、送棉被；为遇难员工家属主动捐款，在河堤两旁为遇难员工祈祷守灵……

　　那一夜，人们都忘记了寒冷。

　　“真的奇怪，那天夜里一点都不觉得冷，后来车子打捞上来，知道车上的人、财、物都在。突然就觉得身上冷了。”

　　采访中，不止一位救援小组成员向记者提起那夜的“不知冷暖”。

　　3月7日信江边的深夜，湿气凝重，寒风刺骨，穿着单薄衣服的工作人员整夜站在河堤上，“大家轮流到车里取暖休息，但大家的心一直悬着，没人能在车里呆得住。”傅康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