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尤纳斯想到小额农贷

　　2006年10月13日当地时间上午11时(北京时间17时),瑞典皇家科学院诺贝尔奖委员会宣布将2006年度诺贝尔和平奖授予孟加拉银行家穆罕默德?尤纳斯及其创立的孟加拉乡村银行（也称格拉明银行）。
　　当这个消息传便全世界的时候，立刻引发了震动，人们都在议论这个人物和他创办的格拉明乡村银行。10月22日，尤纳斯博士出席了在北京举行的为期两天的中国—孟加拉国乡村银行国际研讨会，在中国立即掀起一阵尤纳斯旋风。对于金融业的同行来说，尤其是对于我们农村信用社这样与格拉明乡村银行诸多相似之处的金融机构来说，应该要引起特别的关注，应当引起我们的深思，认真研究和学习这种模式的成功之处。
　　格拉明乡村银行模式和农户小额信用贷款：
　　孟加拉国乡村银行模式是一种非政府组织从事小额信贷的模式，创建于1974年，80年代在政府支持下转化为一个独立的银行。孟加拉国乡村银行以小组为基础的农户组织，要求同一社区内社会经济地位相近的贫困人口在自愿的基础上组成贷款小组，相互帮助选择项目，相互监督项目实施，相互承担还贷责任。银行根据借款人的需求发放无抵押的、短期的小额信贷，但要求农户每星期分期还款。孟加拉国乡村银行在放贷的同时要求客户开设储蓄帐户，存款金额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必须购买孟加拉国乡村银行的股份，从而成为银行的股东。迄今银行已经向大约660万人贷款超过57亿美元，其中97%的贷款人是妇女，已还款50亿美元，还款率近99%。目前，格拉明银行每年发放贷款的规模超过8亿美元，还款率高达99%，远远高于世界上公认的风险控制最好的其它商业银行。
　　农户小额信用贷款是指农村信用社基于农户信誉，在核定的额度和期限内，向农户发放的不需担保、抵押的贷款。农户小额信用贷款采取“一次核定，随用随贷，余额控制，周转使用”的管理办法。该品牌现已成为我省农村信用社最主要和知名品牌产品之一。(实际上，我省的农户联保贷款与尤纳斯模式更为相近，农户小额信用贷款在我省应运的更为普遍，所以拿农户小额信用贷款和尤纳斯模式比较)。
通过比较，我们不难发现，尤纳斯模式与我们小额信贷模式有诸多的相同之处：
　　一、都不需要任何抵押和担保，而是通过对调查评定对其进行授信。
　　二、所服务的群体基本上是在其他商业银行贷款难、不愿贷的群体。尤纳斯的格拉明银行贷款的对象是穷人，在我国绝大多数低收入者和贫困人口集中在农村，“立足社区、服务三农”是农信社的宗旨，农村信用社主要的客户群就在农村，从这一点看农村信用社的客户群和格拉明银行的客户群大体相似。
　　三、都是小额授信。
　　四、吸引客户成为股东。孟加拉国乡村银行在放贷的同时要求客户开设储蓄帐户，存款金额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必须购买孟加拉国乡村银行的股份，从而成为银行的股东。农村信用社积极增资扩股，在同等条件下，农村信用社入股社员享有优先贷款和利率优惠的权利。
　　五、运作模式上，都以商业化运作，以服务特定的客户群为宗旨，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兼顾。
　　不可否认的是，在两种模式的操作方式和服务内容如此相似的情况，尤纳斯模式取得了举世瞩目、令人惊叹的成绩，我们的小额农贷在虽取得了较大成功但同时也面临着诸多困境，两者之间存在一定的差距。当然，这种差距也是有历史等种种原因造成的。
　　在信贷质量上，剔除原先历史遗留下来的不良贷款，就2001年新增小额农贷情况，我们也远远达不到99%还款率。在盈利和效益方面，格拉明银行基本上每年处在盈利状态，2005年盈利1500万美元。我省乃至全国的农村信用社因历史原因等种种因素，效益很差，甚至有些信用社资不抵债。直至近些年省联社成立以来，到2002年，全省农村信用合作社才一举摘到亏损8年的帽子，实现了全行业的扭亏为盈。所以，认识到自身的不足和差距，借鉴尤纳斯模式的成功经验，“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一定会对我们的小额农贷有所裨益。
　　第一，尤纳斯模式成功的首先要点就是做了细致、客观、真实的调查研究，他的扶贫方案很简单：为穷人提供适合他们的贷款，教给他们几个有效的财务原则，穷人们就可以自己帮助自己了。通过实地调查，尤纳斯发现只需要动用极少的启动资金，就可以让穷人摆脱商人的层层盘剥。从用金额27美元的贷款投放到42名制作竹凳的赤贫农妇开始，经过30 余年的实践，他的扶贫事业成为惠及数百万穷人(其中58％的人依靠微额贷款已经脱离贫困线)、还款率高达98.89％的庞大乡村银行网络。
相比之下，在我们进行小额农贷工作的时候，是否能做到真实、有效的贷前调查呢？乡镇的信用社，往往是几个信贷员分片包管若干个村，在一个大的乡镇，一个信贷员可能要包干十几个村上千户农户，这样大的工作量容易使得信贷员力不从心，对客户的了解程度和对客户资金所投入市场的分析难以把握。尤纳斯在发放贷款的时候，有个很明显的特点是传授客户创业的门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处在弱势地位的群体除了在资金上的困乏，也缺少致富的信息和路径。单靠农民经营一些简单的种植或者养殖业，在商品经济社会中，很难谋取高效益。因此，农信社有这个条件和义务，协助农民朋友去寻找和开发高效益的致富项目，而不是简单地在春耕秋收、养几头猪这样的低效益项目中集中投放。在与农户一起交流的过程中，对农户的家庭情况和经营项目情况，肯定会有更深的了解和认识，对信贷工作大有帮助。
　　第二，尤纳斯模式下至少有400万小额信贷客户，还款率竟近99%。这两个数字不得不让我们深思。农村信用社服务600多万农户，小额信贷客户有300多万。我们的客户数和格拉明银行差不多，但是我们的还款率是否有如此之高呢？没有。依笔者看来，关键在于管理。
　　尤纳斯在贷款投放之前，对贷款投资的项目已有一定的把握，并引导客户去经营可盈利性的项目。这样，贷款的还款来源得到了保证。在我们小额农贷中，信贷员虽然也会尽其所能的去把握客户经营项目的市场形势，但可能由于户数较多、自身局限等原因，一般是不能做到户户了如指掌。格拉明以小组为基础的农户组织，要求同一社区内社会经济地位相近的贫困者在自愿的基础上组成贷款小组，相互帮助选择项目，相互监督项目实施，相互承担还贷责任；在小组基础上建立中心，作为进行贷款交易和技术培训的场所。这样即调动了个人的创造能力，也发挥了集体的力量，通过联保的形式，督促客户恪守信用，也通过小组成员间的交流，提高成员的生产效益，解决单干干不了的事情。
　　在我们对农户进行侧面调查的时候，通常是通过村委介绍、各方打听的形式对农户进行摸底。如果村委干部和当地农民能客观评价该农户，那么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但是由于乡土人情等原因，村委干部和当地农民往往是说好不说坏，认为反正钱是信用社的，拣好话说不承担责任，做个顺水人情。这样的话，很容易误导信贷员，客户家境怎么样可能上门调查就看得到，但是客户道德素质、人品怎么样就不是能一眼看的清楚的。尤纳斯的小组模式能够解决这一问题，因为一人失信，全组“连坐”，出于自身利益考虑，小组成员都能够自觉维护自己信用和督促他人要恪守信用。
　　尤纳斯发放的贷款，会要求客户分期还款。分期还款，不仅便于贷款的有效收回，逐步减小贷款风险，还便于了解和管理客户。我省现在的小额农贷规模越来越大，每户发放的小额农贷大小不等，少则千元，多则几万。就笔者现在工作的区域来看，大多数农户在短期内集拢几万元资金是有一定困难的。农户小额信用贷款的期限一般是一年，如果是是投资果园这样周期长的项目，一年内明显没有效益。像养殖业这样周期短但是变化大（如价格、疾病因素）的项目，在贷款到期时，借款人未能履约的可能性也很大。如果可能的话，要求农户分期还款（也可以前期少量还款，后期或贷款到期时多还款，不会对农户的资金周转造成太大困难），反而更能保障农户的还款能力，督促和提高了农户的信用意识，根据分期还款情况也可随时了解农户的经营状况，一举多得。
　　在搞小额农贷评定时，常常碰到这样的尴尬。如原先评定该农户3万元的额度，该农户经营不善而无力偿还或者恶意逃债无法收回，甚至因违法犯纪抓进牢房，在下次重新评定的时候也不得不评回3万，因为手续上要为了便于转贷（不能超额发放）。如果不给予评定，那么很有可能该笔资产流失，办理转贷还可以收到利息也可以尽量收回一点本金压缩余额。这样做虽然从某种程度上降低了风险，但是评定的失实和不公正，增加了无形的信用风险。如果分期还款，降低了信贷资金风险，增强保障能力和安全性，有利于提高效益。
　　组织资金方面：据说格拉明银行以高于其他银行利率吸引客户把钱存进银行，吸收到资金投放信贷。当然，因国家政策不同，农村信用社当然不能靠高于规定利率吸引客户，我们只能靠提高服务质量、服务手段、服务水平来吸引资金。“问水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不管是大型国有商业银行还是农村信用社，资金的最大“活水”，就是存款，存款是保证银行生存的“生命线”。所以，组织资金对银行来说非常重要，也有利于增大信贷规模。以前，因为服务手段等原因，有客户在信用社贷款、他行存款的现象，现在通过提高服务质量和水平，尤其是我省核心业务系统上线后，极大的促进了存款的增长和业务的发展，提高了信贷的规模。通过其存款，我们也更容易了解到客户的资金流向，更好的掌握客户的信息。
　　第三，做细和做好宣传、交流工作。尤纳斯要求每个贷款申请人必须加入一个小组，并促进小组的成员之间建立相互支持的关系。在支持小组的基础上，乡村银行还鼓励各支持小组形成更大的联盟，即“中心”。“中心”是村子里八个小组组成的联盟，每周按时在约定的地点与银行的工作人员开会，帮助解决任何单个小组无法独立解决的问题，并与银行指派到这个中心的工作人员密切合作。正是乡村银行这种公开透明的“小组＋中心＋银行工作人员”的模式，有效降低了由腐败与无效率带来的金融风险。
　　笔者在实践工作中，遇到这么一件事。一次有个农户跑到信用社营业厅说要来拿钱，柜台人员问他拿什么钱，那人拿出本贷款证说用这个不是可以到你们这拿钱么。原来那人以为拿本贷款证就可以直接到信用社拿钱，误认为就像政府发放的补贴。我们不可以嘲笑这为农民朋友的无知，应该反省自身工作的缺失。正因为信用社没有做好宣传工作，才没有让农户明白这红本本的贷款证是做什么用的，这也暴露了我们信贷人员工作的粗糙和失职，缺少与农户起码的交流。我省农村信用社的员工很多，不排除有腐败分子的存在，“一次核定，随用随贷”和在实际工作的操作中，容易给信贷员“吃拿卡要”和违规的“机会”，尤其在评定和新发放的时候，有些农户会想方设法提高信用额度，村委会干部也会“协助”农户去多弄些贷款。如果我们的信贷员失信了，破坏了信用社的形象，农户也会跟着失信，那么贷款的风险肯定大大提高。
　　笔者从事信用社工作不久，搞信贷业务也才刚入门学习，一些想法和观点有诸多不妥之处，上面讲的未必是对的。尤纳斯的成功，肯定有他的道理。创新是发展的灵魂，尤纳斯和他的乡村银行完全颠覆了传统商业银行的信贷哲学，创造了一种崭新的关注贫困阶层、调动培育穷人民主管理观念的金融文化。如果能学习到他的成功经验，结合我国国情和农村信用社的具体实际，我们就一定能把我们的信合事业搞好。面对我国当前三农问题的重要性和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需要，要实现党的十六届六中全会提出的建立和谐社会的目标，加快江西省农村信用社的改革发展，大力推进十二大工程建设，我们应该就如何更好服务三农、提高服务水平进行深入研究探讨，尤纳斯的成功实践给我们上了生动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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